当夜深人静时打开你钟爱的游戏或动漫，加载界面的光照进房间，你有没有在等待时思考过屏幕里的角色是否真的存在？这是一个有趣且经典的问题，我想多数人都有过这个想法：我的二次元老婆是不是真实存在的呢？接着加载完成，游戏或动漫开始，我们就会把这个问题抛之脑后。但设想一下，如果这是由视觉小说里的美少女之口问出的呢？
这段时间接触了一部国产视觉小说游戏《不/存在的你和我》。游戏的立绘和音乐都十分精致，节奏紧凑，结束流程后给人一种大梦初醒般的体验。游戏在Steam上的简介如下：“以「游戏」为载体展现「你/少女」的世界。以「视觉小说」为表现形式探索「你/少女/世界」的真相。”这实在过于通俗易懂，所以我简单概括一下：这是一个在与少女莉莉丝的接触中探究「存在」这一哲学观念的故事。游戏的五个章节分别讨论了五个命题：「自我」、「定义」、「他人关系」、「世界关系」以及开头与结尾反复提及并统领故事的「存在」。游戏最大的特点就是莉莉丝多次打破次元壁与屏幕前的玩家，也就是我们直接对话。其中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那一句“你觉得我是真实存在的吗？”于是乎，我们就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：屏幕里的角色是否真的存在？这个问题和游戏本身都充斥着存在主义的气味。但存在主义的哲学命题过于沉重死板，所以退一步，让我们说些简单轻松的，想一想屏幕里的角色究竟是虚构的抑或是真实的？借用游戏中莉莉丝举的例子：“假如说，在离你家三公里远的地方住着一位约翰先生。但你在此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他，在此后的人生中也不会和他相见。那么，陪你度过这段时间的莉莉丝，与地球上某个一生都不会与你相见的人，对你而言谁的存在更为真实呢？”毫无疑问，多数人会选择后者。原因也许就在于我们对二次元角色的情感投入，我们对虚构世界的沉浸体验，都不是对现实的逃避，而是我们情感需求和意义寻求的自然延伸。在这个利己冰冷的时代，他们能让我们不只是冷眼旁观，而是用心去感受这些变化。如莉莉丝所说正因为他们是虚构的游戏人物，所以我们对他们的爱以及他们对我们的爱才会比一切都更为真实。
一般而言到此就可以收尾结束了人物是虚构的的但爱是真实的。可我不这么想。屏幕里的角色是否真实？或者换一种问法：屏幕前的我们是真实的吗？我常这样想：构成他们生活生命的是零与一，我们的呢？想回答这个问题就要继续追问：真实是什么？虚幻又是什么？真实与虚构的界限又在何处呢？
在此请允许我引入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所著的《特隆，乌克巴尔，奥比斯·特蒂乌斯》。简单介绍下内容：1935年博尔赫斯（可以看做作者本人在小说中的化身）通过一面镜子在一本百科全书中发现了一个虚构的国家「乌克巴尔」，后又了解到了这个虚构国家的独特文学——「特隆」，一个虚构的星球。1937年，博尔赫斯在一位过世工程师赫伯特·阿什处发现了一本《特隆第一百科全书》，揭开了这个虚构世界的神秘面纱。这是一个唯心主义的世界，唯一的学问是心理学。这里的语言没有名词，只有动词和形容词。例如在特隆，人们不说月亮，而是讲空灵柔和的橘黄与月升。而故事的最后也是高潮：一个刻着特隆文字的罗盘开始在世界各地零星出现。这种秩序井然、对称的、纯粹的虚构体系，对混乱不堪的现实世界产生了巨大的诱惑力。人类厌倦了世纪的失败，轻易地投向那种井井有条的诱惑。特隆的语言被学习，特隆的历史被研究，特隆的哲学被信奉。最终，在博尔赫斯写下后记的1947年（小说发表于1940年，后记却设定在未来），特隆已经几乎完全吞噬了现实。世界变成了特隆。一个由人类心智纯粹虚构出来的宇宙，取代了我们生于斯长于斯的真实的世界。
通过这个故事我们可以发现，虚构的力量远远大于我们的认识，有时甚至要高于现实；山鲁佐德用一千零一个夜晚的故事，把死亡变成新生。人类的叙事至今仍有这样的力量。尤瓦尔·赫拉利认为人们最早的团结是因为虚幻的故事；因为有了它，才能让每个素未谋面的人只因相信一个个虚构故事，而为同一件事共同努力，可以说让人们有了虚构能力的这场“认知革命”是人们从群居动物到人的重要一步。因此虚构叙事有能力重塑甚至取代我们所认为的“现实”。于是虚构与现实的边界就不再如此清晰了。几张印花纸张和上升下降的红绿曲线一夜间就能改变人的一生；为了所谓民族国家可以“八纮一字，七生报国”，让一个农民的儿子不远万里去杀死另一个农民的儿子；一群人围绕在一位“伟大的哲人”身边，与另一批自称拥护伟大的人群拼个你死我活。远古的传说、祭祀与今天身边的国家、货币、法律在某种意义上都是“虚构故事”。它们因为集体的认同而变得真实有力。只不过那些愿意相信的被人们努力模糊了虚实的边界，而不愿相信的则被划清了虚实的白线罢了。
我的意思是，我们或许都活在自己的乌克巴尔之中，而屏幕里流转的光影，便是这个时代的特隆。那里不需要用名词禁锢任何存在，我们亦可不再执着于“是否存在”，而是去描述“每次心跳加速的期待与每次不舍告别的叹息”我们只需呵护起那心尖微颤的期待，记录下指尖触碰键盘屏幕时泛起的温度，便足够为那些游走于虚实之间的美好，写下最动人的注脚。
然后在这里还要祝大家七夕快乐，希望站友们可以有个愉快的七夕qwq