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因是朋友发了我一条视频,一个民科操着十年动荡时期的口吻拍视频感兴趣可以搜一搜,觉得很有意思很有故事感(◐‿◑)
一九六九年的夏天,是口号淬火的季节,黏稠滚烫的空气里,永远浮动着晒蔫的尘土气,热钢留下的铁腥味和一种年轻人亢奋躯体蒸腾出的气味。十五岁的李文亚,骨头缝里都往外冒着滋滋作响的能量,像一截过载的,马上就要炸开的电线。他精瘦黝黑,眼睛里总是烧着一团火好似初生的旭日,红袖章用别针牢牢箍在上臂,那是他新长出的最坚硬的皮肤。
他熟悉土台的高度,熟悉麦克风嗡鸣前那一秒胸腔的共振,更熟悉放眼望去台下汇涌而来的人群,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如何瞬间点燃血液。他的嗓音还在变声期但却不妨碍将它打磨成锋利的武器,每一个音节喷出的唾沫星子都裹着真理,砸向虚空里。那不是演说是燃烧,是让青春在动荡里燃烧,是要激情在不安中爆发,躯体在剧烈的肢体动作中挥发,思想在宏大的词汇里简化升腾,化作灼人的热风,这一刻他李亚文是烈火是太阳是整个中国的中心,世界只剩下鲜明的红与黑,对与错,我们和他们。那个夏天被这种简单的炽烈无限拉长,白昼永远曝晒黄昏久久不落,仿佛那股席卷一切的洪流,连同他怒放的青春,真的会永远奔腾下去。
二零二六年的冬天,寒气从窗缝渗入。七十二岁的李文亚缓缓扣好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他想挺直腰背但时光的痕迹不得不让他佝偻妥协下去,只有目光仍灼灼地锁住镜头。录制开始的提示音响起,他又站上了熟悉的土台,耳边好似又听到了熟悉的电流声。血液倒流般冲上头顶,让眼前白炽灯的灯光显得刺眼,好似刺目的夏日白光。汽车鸣笛蜕变成操场上的呐喊,鼻腔里重新充满晒烫的尘土与金属气味。那颗老去的心脏重新开始激烈泵动,仿佛要把他内心的激情重新流满这具朽躯,开始沸腾的血液流向四肢,他手臂不断挥舞劈砍,中山装随之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无数次呐喊让他几乎无需大脑的思考就脱口而出,那已经嘶哑的嗓音仿佛又开始了一次新的变声期,让他炽热的真理又一次砸向虚无,他的眼里倒映着被拉长的日光与万千目光的聚焦。
此时的他正无比坚定地狂热地建筑着一座精神的废墟堡垒,堡垒的砖石,全来自那个遥远夏天灼热而荒诞的断壁残垣。他活在那场永不结束的风暴眼里,向外喷射着过时的雷霆,却听不到窗外早已换了人间,只等到提示音响起,到寂静的客厅中央一阵凉风吹过,家家户户亮起的灯光和晚高峰编起的红色灯流提醒着他时间,他就会像一尊突然断电的雕塑静静肃立。
二零二六的冬天,窗外是流动的与李亚文无关的冬夜。屋内则是一个满头白发的少年站在土台上,永远留在那个激情四射又动荡不安的夏天。
